宫保田(武林往事系列 | 许世友与宫宝田论“功夫”)

宫保田(武林往事系列 | 许世友与宫宝田论“功夫”)

宫宝田1871年出生于胶东马石山脚下的青山村,13岁跟董海川学艺。董海川原是清咸丰皇帝的武林总管,他把道教的八卦掌同佛教的少林拳融合起来,按《周易》卦象数理,独创了一种叫“八卦游身连环掌”的“八卦拳”。从此中国武林内家便把八卦拳同太极拳、形意拳并称为三大拳宗。

  宫宝田虽然身材矮小,其貌不扬,但聪颖过人,又肯吃苦,特别是他讲义气、重友谊、忠贞不二的品性,深得董海川的喜爱(宫宝田授业师应为尹福,编者注)。董海川不仅亲授其八卦拳秘宗,还把《八卦拳谱》传给了宫宝田。

  1905年宫宝田离开北京回到原籍青山村。1922年张作霖慕名派一道土请宫宝田出任奉军武术总教练兼贴身保镖。皇姑屯事件之前,张作霖出席日本人举办的一次宴会。张作霖刚要落座,宫宝田一把将他推开,同时一脚踢翻了座位。一把短刀“哧”的一声从座位下射进了天花板。宫宝田和卫兵保护张作霖夺门而出,跨马飞奔。跑出不远,又迎面碰上了一辆洋车。宫宝田在张作霖的马屁股上猛抽一鞭,刚过身,那洋车竟“轰隆”一声爆炸了。另两名卫兵应声倒在血泊中,张作霖却安全脱险。宫宝田为此名声大振,人称“宫侠”。1928年6月3日张作霖留下宫宝田在北京保护少帅张学良,自己回沈阳,不幸发生了皇姑屯事件。

  张作霖死后,宫宝田回到故里。在以武术强身健体、强兵救国思想的影响下,他梦想培养一批武艺高强的青年人来保国御夷,便在青山村创办“拳房”(武术馆),同时分别在胶东各县组织十多个“八卦拳社”,广招门徒,义务传艺。大批劳苦农民免费进“拳房”学习武术,可他自己却过着清苦的日子。

宫保田(武林往事系列 | 许世友与宫宝田论“功夫”)

  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是个精通少林拳的将军。宫宝田这个名字,他十多岁在少林寺就听说过,并很敬重。1941年9月,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,许司令专程到青山村看望宫宝田。在亲切交谈中,宫宝田得知许司令想知道他八卦拳的功底和游身八卦拳的奥秘,便说:“八卦游身连环拳主要是形似蛟龙,敏捷善变,刚柔相济,动如闪电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奥妙。”

  宫宝田为感谢许世友的来访,就在柿、栗等果木林里,表演了灵活快速的八卦拳,又耍开了八卦刀。

  他挥舞着短刀,让一位同志站在对面往他身上泼水。那位同志用嘴喷一阵,又用手撩一阵,都被宫宝田的刀挡回去了。耍完刀后一看,宫宝田身上没沾一滴水,而泼水的那位同志则像落水的鸡,全身湿透了。

  耍完刀之后,宫保田脸不红,气不喘,又迅速出拳,好像要去击树,突然间他悬身起跳空中转体,使出他的“铁腿功”绝招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踢断成两截,引起人们一阵欢呼叫好声。之后,他又从庄稼地里摘来一粒绿豆,举过头顶摇动着手问:“哪位同志能用双手把这绿豆搓碎?”几个青年小伙子争着搓,可没有谁能把绿豆搓碎。宫宝田便接回像铁砂一样硬的绿豆,两手往胸前一收一用力,绿豆便搓成粉末了。在场的人都惊叹宫宝田的硬功。

  宫宝田又用手指着站在树枝上的一只柳燕雀问:“哪位同志能一枪把这树上的柳燕雀崩下来?”许司令拍拍站在身边的警卫员小廖说:“你给我打下来。”小廖抽出大肚三八匣子枪,一枪就把柳燕雀打下来了。

  宫宝田拣起小雀,高兴地说:“你这小伙子,真有好枪法。看你能打着我头上戴的这顶毡帽吗?”边说边向人群外走出20步,用一根2尺长棍把帽子挑起举过头顶说,“我喊一、二、三开枪,你就打。”许世友见这表演有危险,便小声对小廖说:“打不着也没关系,千万要注意老人的安全。”

  小廖抬手举枪,宫宝田用右手挑着他的毡帽,喊“一、二、三,开枪”,小廖开枪就打,枪响之后,却不见宫宝田了。正当大家紧张地四下张望找寻时,宫宝田从右侧高梁地里突然跃出来并招手喊:“同志们,我在这里。”大家放下了心,一看帽子还在他手上,叉一阵掌声响起。

  许世友对武术的悟性极高,他一看宫宝田的武术招式,就知其绝招所在——主要是小廖出枪慢了。他随手从地上拣起一块约半斤重的石头,对宫宝田说:“老师傅,你的速度快过子弹,很好!小廖用枪打不中你的帽子,看我用这石头能不能打中你的帽子?”许司令边说边让宫宝田再站在人群前20步远的地方,仍用右手举着2尺长的棍子,把他的毡帽高举过头顶。当宫宝田喊“一、二、三”的“三”字的同时,只听“呼”的一声,许世友手中的石头把毡帽打飞出去好几十步远。在场观看的人被惊得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都半张着……等回过神来,才惊叹叫“好”。

  宫宝田丢掉手中的棍子,赶忙跑过来紧紧握住许世友的手说:“还是许司令的武艺高强,功夫深,你发的石头飞得快,打得准啊!”

  许世友说:“武功是靠练出来的! 练功先练灵巧,再练桩功拳手,只要用心练就一定能练好。我从8岁开始练‘石弹子功’,当时少林寺一位叫高义的和尚师傅,他云游四海路过我们村,收我为弟子带我到少林寺,‘掷石弹’的技艺也是师傅高义传授给我的。”许世友指了指前面的山说,“我家乡的大别山,比这马石山高,野兽也多,我在家里,就靠到山里掷石头打野猪、野兔、野鸡,换点钱,买粮、盐帮助我娘养家糊口。”

  许司令又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,掂量掂量说:“这石头就是我的无声手枪,30步之内我要打哪就打哪。早年在农会敢死队都传说我能飞檐走壁、刀枪不入,那是扯淡的话。其实那些作恶多端的恶霸老财,一怕我的鬼头大刀,二怕我的石头。在红四方面军我率领的敢死队人人怀揣石头,打山寨,破县城,就靠石头和大刀,因那时没有多少子弹和手榴弹嘛。记得攻破黄安城,抓了一些国民党俘虏,他们发现我敢死队的武器,全是石头和大刀,没有几条枪也没有子弹,便想逃跑。一个家伙五大三粗,几个战士捉也捉不住他,我喝令他停止不要跑。他想:‘反正你也没有子弹打我’,便拼命跑,已经跑出几十步远了,我从怀中掏出石头朝他打去,把他的腿打断了。其他俘虏看了,再也不敢逃跑了。他们说‘你们敢死队打石头比打枪还准’。”

  71岁的宫宝田那天格外高兴,他对许司令说:“我年岁大了,腿脚也不灵便了,今天我只能和一个女同志赛跑了。”他从人群中挑出一位女同志:“来,来,来,由许司令作裁判员,我蹲着跑,你站着跑,看谁先跑到地东头。”两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,当许司令的“预备,跑!”号令一下,两人都拼命地跑,结果跑了二百多步远,女同志落后20多步。又引起全体同志的一阵掌声。

  在掌声中,宫宝田对许司令说;“我这‘蹲行法’也是董海川师傅传授给我的。”

  许司令那天也很兴奋,他对宫宝田说:“为感谢老师傅的表演,我也试一试刀功,请老前辈指点。”说完他走到枣树下,一个蹿跳,从丈把高的枝条上摘下一颗枣子拿到宫宝田面前,只见他把枣子向空中一抛,刀光一闪,那个枣子不偏不倚从正中被劈成两瓣,落到地上。在众人惊叹的掌声中,宫宝田走向前,用力握住许司令的手说:“你的刀功胜我一筹,又快、又准、又狠,敬佩!敬佩!”许司令说:“老师傅过奖了。”

  他说完又转头对众人说:“刀功就是出刀要快,下刀要准,砍刀要狠(有力量)。在红军时期缺乏武器弹药,大刀就是最好的武器。我带领的敢死队,走到哪里,大刀就带到哪里,打起仗来,只要勇敢地同敌人短兵相接;仗一定能打胜。所以我当了军长后,还要求各团都要有一个大刀敢死队。在长征时这大刀敢死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。到了陕北有人批判说我最受张国焘喜欢,他喜欢我什么?就喜欢我的大刀队嘛!”

  “要用心练功锻炼身体。练功嘛,一是练力气,二是练灵巧,三是练胆量,以达到强健身体。磨砺意志,养浩然之气的目的。把身体练成外软内硬,外松内紧。里边厉害,打起仗来,就是战斗力。我看‘蹲行法’有用,如果每个战士都能学会‘蹲行法’,行军作战既隐蔽又迅速,作战冲锋战斗,多好啊!”

  许世友转而正色问大家:“同志们,什么是‘功夫’呀?”等了等看大家答不出来,他便自问自答地说,“功夫是可贵的精神,是正义的化身,是处变不惊的定力。功夫可不是招式,也不是花架子。”停了停他又说,“同志们,何为真功夫呢?以力能战胜几个人不算真功夫,能飞檐走壁,力能举鼎也不算真功夫。那种不畏强暴,匡扶正义,以一己之力征服邪恶,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高尚品质才算真功夫。”他解释说,“武术只能发挥人的肉体的潜在能力。怎么能过刀山下火海呢!那些自称能呼风唤雨的‘武术大师’其实都是些江湖骗子,是武术的公害,千万别信他的。”

  许世友讲到这里,转身面向宫宝田说:“老师傅义薄云天,笃信友谊、忠贞不二的美德才算是真功夫啊!您看到帝国主义侵略和清政府的媚外腐败,不堪忍受窝囊气,在救国思想的驱使下,回到老家创办‘拳房’,传授技艺,培养武术高手,打日本鬼子。这种爱国爱民的高贵品质,才算真功夫呀!”宫宝田连声说:“许司令过奖了,过奖了。” 许司令越说越有劲,“同志们,武术界有句‘力由心生’的话。你们明白是什么意思吗?”他稍停一下,接着说:“拿现时的情况说,有了爱国之心,有了爱民之心,有了对日本鬼子的无比仇恨之心,才能产生打日本鬼子,保祖国的无穷无尽的力量。”许司令当即聘请宫宝田到胶东军区创办短期训练班,传授技艺,宫宝田一口答应了。哪知训练班还没办几期,1943年日军大扫荡期间,宫宝田因患急病,得不到及时医治而去世了,终年73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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